舒嫚的部落格

 

如我所猜測的，兩年前被拆掉極有特色的日據時代的老房子，變成停車場，然後就開始蓋起十五層樓高的住商混合大樓。

我喜歡那些比我還老的老房子，可隨著都更，城市改造建設那些木造平房，三合院或是早期有寬敞陽台的兩層樓房，不斷被拆除，變身為一棟又一棟外貌相似的高樓大廈。

 

偶爾經過等待再造的舊眷村，看見有點陰暗破舊，還沒被拆掉的老房子，會想起念小學時，禮拜三下午會去一位家住眷村的同學家中做功課。

我們在窄小的客廳飯桌上寫作業，豎起耳朵聽隔壁傳來夾雜在嘩啦嘩啦洗牌聲中的談話，那些口音各異的女人說著張家或李家的小話，王家趙家的晚餐菜色，誰誰的兒子老闖禍，沒學校可讀了，只能讀軍校了……。這些不是我們感興趣的，我們最想聽的是蔣總統家裡的秘密。

不知那傳來的公雞啼叫聲，就有一個人說了，當年老蔣總統午睡時，最討厭公雞叫聲中斷他的睡眠，所以宋美齡夫人就要侍衛隨時注意不許有公雞叫聲，這是沒辦法控制的，他們就想出一個終極辦法，不管是官邸或行館附近，一律不許養公雞。說的人和聽的人，同時爆出笑聲來。

也是從那些人口中我們才知道，原來蔣緯國根本不是老蔣總統的兒子，跟小蔣總統自然不是親兄弟。蔣緯國是誰的小孩？她們說了個名字，我們也沒聽懂，只聽懂了那人家裡的太太醋勁大，又兇悍，為保住小孩的性命，拜託老蔣總統收養，因為他是要領導中國的領袖，多個兒子就多個幫手，一文一武安邦定國。

為什麼國民黨會兵敗如山倒，退守台灣。據說，老蔣總統還沒娶宋美齡前，女朋友可多了，他曾經向叫陳潔如的女子求婚，被對方母親以年齡差距太大拒絕，後來為顯示真心，在菩薩前立誓言，若辜負或拋棄女方，就讓他領導下的政權被毀滅取代，而他將無立足之地。這段故事，很多很多年後，我在「陳潔如的回憶錄」裡讀過。

她們口中的國父也是很花心的，完全顛覆我們在課本裡讀到的偉人形象。

隔壁打牌人自然也知道我們在偷聽，總是說到一個段落，就揚聲：隔壁的那群小毛頭，你們聽了這些秘密可不許在學校或在家裡胡說，要不然呀憲兵會把你們抓起來送去槍斃的哟。

這時候，我們連呼吸都不敢用力，假裝這邊根本沒有人，離開時更是躡手躡腳的，直到走出村子外，幾個人神經兮兮的莫名其妙大笑。

後來同學的父親離開軍職，他們也搬離眷村，新家距離學校遠，我們就不就再去他家寫功課了。

當我的年紀愈大，若是經過這樣的老房子，就會想起小學時那段午後時光，這些建築乘載著許多人悲傷喜樂的歷史。即使慢慢地頹敗，但不朽的東西會留下來，仍在世間保留著房子裡曾有的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