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嫚的部落格

 

某同事說起不願讓孩子跟先生回老家掃墓，兩人起口角，演變成冷戰一星期不講話。

她的理由是未成年的孩子，磁場還不夠強，去掃墓容易衝撞不乾淨的陰靈，進而生病。

她先生斥罵她：家族掃墓，三十幾人，壯男居多，陽氣重，再說小孩沒那麼嬌貴，自己不想去，就牽託給小孩。

她承認是自己不想回去，不管她準備什麼供品，她婆婆都會嫌棄。而且祭拜後的家族餐聚，洗那堆山高的碗盤……洗到哭。真正無法忍受的是她公公必定會重複祖先來台開墾的古老歷史，除夕圍爐說一遍，清明掃墓又說一遍，聽到都會背了，沒人要聽，他還是滔滔說不停，又不能打斷或制止他不要講了，光想像就煩啊。

老大哼了聲：聽講古有什不好？人都要知道自己的來處，將來才知道往那裡去。

將來往那裡去？不就寫在祖先排位裏嗎？她答。

對啊，妳不知道祖先從那裡來，要那裡跟他們會合。

什麼意思？不懂。阿金說。

堂號，祖先來處的堂號，像我就不知道。老大抱著手臂。

大姊頭說她先生家也是不知道堂號。

我們家也不知道。戰亂起，父親離家還是不滿十五歲的少年，懵懵懂懂，以為離家幾年就能回家，根本沒在意這些事，隨著時間久了，老家只剩一些許模糊記憶。

我們更差勁，孩提時，我們並不在意這些事，從不追究，父親說的泰半是，老家在山坳的小村落，長長路兩邊都是參天大樹。或是家窮，七歲去幫富農地主放牛割草，十一歲有餘錢才上學,躲避戰火的恐懼,還有總是挨餓……。

我只當故事聽，從不追問藏在故事後面的苦楚。

直到現在才知道，長輩的亡故，不僅僅使我們一次次傷心，還會使我們的一段段生命歸予混沌，沒有問明白的秘密再也問不到。

在某種程度上來說，去掃墓祭拜先人，讓我們明白死亡是生命中自然的一部分，生命會延續，悲痛終究會過去，我們學會不懼怕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