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7年出版的《擊壤歌》讓朱天心一舉成名,當年她才十七歲,寫的是無憂無慮的高中生活。
胡蘭成說像是《紅樓夢》前八十回,大觀園裡不知外界世事,天真爛漫,「可妳要怎麼寫後四十回?可愛的同學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?他用一些很嚴厲的話質疑我,」朱天心說,「當時我超不服氣的,這八十回都還沒過夠,沒辦法去思考。但我一直把這件事擺在心裡,怎麼去回應後四十回。」
三十多年前的質問懸宕至今,當時的小女孩覺得必須證明什麼,依舊走著文學這條小路,依舊一遍又一遍返回胡蘭成曾為她導遊的京都。
時移事往,見過初夏荷花,寫下那些只有記得才算數的,朱天心交出了後四十回,她的《三十三年夢》。
實際動筆的驅力,跟她的女兒謝海盟有關,謝海盟是出櫃女同,穆斯林,亞斯伯格人,整個人格表明著與生活環境的格格不入。書初場景是2013年,謝海盟在京都參與《刺客聶隱娘》拍攝即將收工,朱天心與唐諾想去跟女兒會合,那時因為動保議題,她與女兒已經冷戰三年。曾經鋪過許多次台階,皆失敗,她想藉著京都,動用曾經有過的美好回憶去中止戰局,皆無效。
朱天心說,「她和唐諾還是有說有笑,我只能很傷感地拍他們的背影。當時有種感覺,她想把我逐出她的生命。我覺得說,那好吧,妳不要這些我們共有的回憶,那我記下來,所以回來就開始寫。」
她把京都當成舞台,試圖記下每人每次的登場,自己的,朋友的,都巨細靡遺地寫下,「因為第一次就被胡蘭成帶去京都,非常驚艷,最好的中國想像幾乎都在那裡,完全可以對號入座投射詩詞歌賦裡的想像。後來加入季節,想著下次要看櫻花,要看秋天的楓紅,要看冬日落雪,一去再去,之後又帶不同的好朋友去。京都成為一個儲藏美好記憶的地方。」
朱天心說,一九九一年,父親朱西寧同行,但不習慣吃既冷又鹹的日本菜,吃什麼都要蘸點自己調好攜帶去的辣椒醬。
一九九八年朱西寧去世後,朱天心和丈夫幾乎每個春節都要在京都過了。
朱家姐妹和胡蘭成的關係,過去就在朱天心書裡讀過,胡蘭成是張愛玲的第一任丈夫,而且曾任職汪精衛政府是公認的漢奸。她的父親朱西寧卻在七零年代,邀請胡蘭成來台北住下來開課講易經,老子學,就被張愛玲和朋友瘂弦,舒暢等劃清界限不再往來。
儘管外界對胡蘭成的褒貶評價不一,重情的朱天心不諱言赴日得空總會去掃胡爺的墓。
《三十三年夢》也交代《擊壤歌》裡主角們和三三人的下落,有活著也有逝去的,更多的是尋常凡俗的柴米油鹽,朱西甯和盟盟的祖孫情深,朱家三姊妹的感情際遇,無數瑣碎、真實且庸常的細節構築成朱家的小日子。
她的旅行記事沒有情緒,只記行程與飲食,後來甚至愈寫愈簡,因為去太多次,行程已開始重複,反而早期的記憶特別清晰,喜歡歷史古物的遊人自然喜歡京都,朱天心的喜好則不與人相同,京都花多果子多是她心之所向,果子隨手採來即食,曾經嚇壞了專為賞花前往的日本人。
《三十三年夢》雖是一本散文遊記,卻把家常過日子的塵世煙火寫得怦然心動,她有寫日記的習慣,在愛貓「橘子」離世前天天都寫,完全記事,並不抒情,節制而少話。
朱天心說:「你覺得珍貴的就不會忘,你會忘的就不值得記憶,我自己有這個迷信。我清楚記得他們的身影,他們的笑語。」
★三十三年夢
出版日期:2015-10-01
作者:朱天心
出版社:INK印刻出版公司★

京都古城... 在朱天心的筆下應該充滿許多回憶與情感 謝謝舒嫚好書分享喔~~ 晚安~~
因為年輕時,和朱天心同遊京都的父母不在了, 朋友變老了,感觸自然多.
嗯~~文學家的女兒 如此不搭軋啊 看來這都是難題 沒看過擊壤歌 可能是身為建中人無聊的排斥
十幾歲時讀擊壤歌, 對裡面的人事物非常著迷, 可能是想像的世界特別美好.
同樣是十幾歲是讀擊壤歌,很羨慕翹課在外遊晃,和同學辯論時事,互談夢想的生活。也很關注紅樓夢後四十歲該怎麼演下去。 朱天心寫《學飛的盟盟》寫謝海盟小時候,當時看她和小野關於兒女教育的書,也很希望有這樣開明的父ˋ母。只是故事不會永遠停在那個時光,作家的兒女長大,不像他們的作品,他們會長成作家無法控制的樣子。輪到自己當父母了,也會思考,怎樣讓小孩能獨立思考,自重又善體人意(作家的小孩除了詹宏志的,好像都很自我)。但也不敢說小孩長大會變什麼樣子。
小孩進學校後,會受到老師同學環境的影響, 有了自己的想法,當然就不可能一直是父母所期望的樣子. 詹宏志的兒子好像是服裝設計師?
詹宏志的兒子-詹朴,是服裝設計師,壹週刊以前的專欄作者,房慧真,曾採訪過他,《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》有描述,溫文儒雅,善體人意。 詹宏志像其他的作者爸爸一樣,為他寫專書,詹朴小時的事蹟不多,散見於詹宏志的散文集。《三十三年夢》亦有記到他們倆家同遊日本。感覺詹宏志沒特別用心教,詹朴的人格塑成,我想大概源於父母的身教。
朱天心有寫到王宣一,替詹朴和謝海盟拍照, 年幼的海盟直嚷她的隱私權呢, 執拗的個性從小可見, 跟亞斯伯格也有關係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