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嫚的部落格

 

講文革的故事讀過太多，但這段歷史曾是中國一代人最刻骨銘心的經驗，不論是親身經驗或是聽來的虛構故事，更何況是作者的成長故事，畢竟往事不能如煙。

《火燒經》裡，作者章小東女士不以控訴為主軸，她以一個十歲小女孩的聲音告訴我們，最早她的成長環境是優渥的，她住在淮海路上的花園房子，父親去世的早，母親是自尊心強的高級知識份子，而且有個傳奇性的家庭背景。

文革開始時，章小東的家庭男性已缺席，她的眼裡是母親，外婆，保母胖媽，奶無奶，姊姊，小阿姨共同承擔了人民共和國史無前例的風暴，文革其間的文攻武嚇的混亂，鬥爭串聯上山下鄉，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數，見證死亡和羞辱是每個人必經的考驗，像她的小阿姨撐不下去自己草草了斷生命，但多數人卻能勉為其難的活過來，過日子是他們的共同目標，大街上亂得再無法收拾，這些女性回到自己狹小家中，繼續當家作主，她們窮則變，變則通在在顯出上海女人的奇異智慧。在章小東的婆婆媽媽的世界裡，就算毛主席靈魂的革命鬧得再大再深，也不能不穿衣吃飯。

這些女性人物裡最讓人難忘的是小東保母胖媽，胖媽來自安徽農村，三代貧農出身的她竟參加過共產黨革命，因此夠紅夠專，更傳奇的是她居然是從醫院的伙房轉到產房，因為醫師雪夜不可能來幫產婦接生，伙房王師傅成了王接生婆，擅自冒充醫師被醫院開除，將錯就錯成了小東的保母。文革初期最混亂時，胖媽和她的主人聯成一氣，保護這個家庭不墜毀。

這個小女孩看著文革對親友帶來的羞辱，掃地出門，戴高帽子遊街，路上躺著跳樓的屍體，翻臉如同翻書的工人出身進步分子，當街羞辱學養深厚的老翻譯家，聽來的恐怖謠傳，慘淡的年節景觀。當反常的事情變成家常的一部分，這才是文革留給作者創痛最深的記憶。

《火燒經》的講敘事從家庭講到家庭以外，小說後半段開始出現愈來愈不可思議的「插曲」。章小東記述短期下鄉時種種啼笑皆非的遭遇，包括她長達月餘的便祕。同一個故事也告訴我們，她無意撞破了所寄住的農家裡一個小媳婦的偷情，造成後者恐怖的臥軌被火車碾成碎片的死亡悲劇。

作者又告訴我們一則關於舅舅的私生子的奇遇。舅舅因為思想問題早已發配到青海，黑五類的私生子文革時喬裝紅衛兵卻西南車禍意外喪生，竟又奇蹟般的生還，而且成了傣族女婿，並千山萬水回到上海稟明祖母，他決心到青海尋父，勞改場只見千百枯骨，不料盡頭處好像……。故事愈說愈奇，結局可以說是亂世裡傳奇不奇。

章小東女士有意說明文革十年的成長經驗有如諸火燃燒，帶給她身入煉獄般的痛苦，文革是一場千萬中國人走火入魔的惡夢，她不願那曾經火紅的中國燃燒以後，一切灰飛煙滅，藉由書寫回顧往事，火裡來火裡去再受一次苦，才能經歷解脫。

 

 

作者： 章小東

出版社：麥田

出版日期：2012/04/06